高少星

活在当下

[创案例022]Ethan Brown:把植物做成会流汁的肉

素肉早就有了,为什么他偏要把它摆进超市的鲜肉柜台

用植物做的仿荤食品,其实存在了很久——豆制的素鸡、素鸭、素火腿,在很多地方是常见的东西。但它们几乎都被默认为一类小众商品:给素食者、给宗教人群准备的,摆在货架不起眼的角落,普通吃肉的人几乎不会正眼去看。它是”素食”,不是”肉”。

Ethan Brown 和 Beyond Meat 做的事,是要打破这个默认。他不想做一款”更好的素食”,而是要做出一种在口感、外观、甚至煎烤时会滋滋作响、切开会”流汁”上都尽量接近真肉的东西,然后把它堂堂正正地摆进超市的鲜肉柜台,卖给那些爱吃肉的人。这个案例真正值得拆的,不是”植物肉健不健康”,而是:仿荤食品早已存在,为什么偏偏是他,把它从一个小众品类,重新定义成了一个能摆上主流餐桌的新东西。

关键,在于他从一开始就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定义。

案例人物

Ethan Brown 是美国人,创业之前,他在清洁能源领域工作,专注于氢燃料电池——一个和食物毫不相干的行业。但正是这段经历,塑造了他看问题的角度:他关心的是气候和环境这样的大问题。在研究能源和排放的过程中,他逐渐意识到,畜牧业本身就是温室气体排放和资源消耗的一个巨大来源。如果能让人们在不放弃吃肉这种享受的前提下,减少对动物肉的依赖,就可能对气候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。

带着这个念头,他在 2009 年创办了 Beyond Meat。他不是厨师,也不是食品科学家,而是一个被”用植物代替动物肉、以缓解气候问题”这个使命驱动的人。为了把想法变成现实,他去寻找并授权了大学里关于植物蛋白重组的研究成果,招募科学家,一头扎进了”如何让植物吃起来像肉”这个极难的技术问题里。

理解 Brown 的关键,是别把他当成一个追风口的食品商人。他的起点是一个宏大的使命,而不是一个市场机会。也正因为使命足够坚定,他才愿意在一个看起来又难又不讨好的方向上长期投入——把植物做得像肉,比听起来难得多。

第一桶金

Brown 的第一桶金,不是 Beyond Meat 后来的上市,而是他在起步时押注并坚持的那个独特定义,以及围绕它攒起的科学能力。

他做的第一个、也是最关键的选择,是重新定义这件事。绝大多数做仿荤食品的人,都把自己归入”素食”这个类别,目标客户是本就不吃肉的人。Brown 反其道而行——他明确宣布,自己的目标客户是爱吃肉的人;他要做的不是让素食者多一个选择,而是让吃肉的人能在不牺牲口感的前提下,少吃一点动物肉。这个定义上的转向,决定了一切:产品要对标的不是别的素食,而是真正的牛肉、猪肉;成功的标准,是能不能骗过一个肉食者的嘴。

为了实现这个近乎苛刻的标准,他把重心放在了科学上——研究肉的口感、纤维、脂肪和”血色”到底来自什么,再想办法用植物成分把它们一一还原出来,甚至让产品在煎烤时也能像真肉一样出油、变色。这就是他真正的第一桶金:不是一笔钱,而是”把植物肉定义成给肉食者的肉、而非给素食者的素食”这个判断,加上把它做出来所需的技术积累。为什么是他?因为做素肉的人很多,但敢于把目标对准最挑剔的肉食者、并愿意为”以假乱真”死磕科学的人,几乎没有。这个重新定义,让它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一个更大的市场面前。

核心故事

Beyond Meat 真正的故事,是一场关于”摆在哪里”的战役——它坚持要进入超市的鲜肉区,而不是素食货架。

这个选择看似只是陈列位置的问题,实则是整个战略的缩影。摆在素食区,它就永远是给少数人准备的替代品;摆在鲜肉区,它就是在向所有买肉的普通人宣告:我是肉的一员,你可以像挑牛肉一样挑我。为了赢得这个位置、也为了配得上这个位置,产品必须真的足够像肉——看起来像、闻起来像、煎起来像、吃起来也像。Beyond Meat 为此在产品上反复打磨,力求让一个普通消费者在不被告知的情况下,也很难一口分辨出它和真肉的区别。

与此同时,Brown 极其擅长为这件事讲一个更大的故事。他把植物肉和气候、健康、动物福利这些宏大议题绑在一起,吸引了大量关注和知名投资者的支持,也让品牌自带一种”选择我,就是在为地球做一点好事”的意义感。2019 年,Beyond Meat 上市,成为植物肉领域第一家公开上市的公司,上市当天股价暴涨,一时间万众瞩目,把”植物肉”这个概念彻底推到了主流视野的中央。

当然,这条路后来也并不平坦。当热潮退去、竞争涌入、消费者对价格和口感提出更高要求时,整个植物肉行业都经历了明显的降温和调整,Beyond Meat 也不例外。但即便如此,Brown 所做的那件根本性的事情——把植物肉从一个小众素食品类,重新定义成一个面向大众、登上主流餐桌和菜单的新品类——已经真实地发生了。它开创的这个类别和它引发的整场讨论,本身就是它最重要的遗产。

用户为什么选择

消费者,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爱吃肉的人,会去尝试 Beyond Meat,往往出于几种交织的理由。一部分人是出于对健康的考虑,想减少红肉的摄入,又不想完全放弃肉的口感;一部分人是出于对环境和动物的关切,愿意用一部分饮食去支持一个自己认同的理念;还有相当一部分,纯粹是出于好奇——想尝尝”植物做的肉到底能有多像”。

而 Beyond Meat 能留住这些人的关键,在于它把产品做得足够接近真肉,让”少吃点动物肉”这件事不必以牺牲享受为代价。对一个不愿完全吃素、又想为健康或环境做点什么的人来说,它提供了一个几乎不用妥协的中间选项。所以他们选择的,不只是一块植物做的饼,而是一种”我可以照常享受一顿汉堡,同时又觉得自己做了个更好的选择”的心理满足。这种把享受和意义结合起来的体验,是传统素食产品给不了的。

为什么是他赢了

做仿荤食品的人不少,为什么是 Beyond Meat 引爆了这个概念?第一,他从一开始就做了那个最关键的重新定义——把植物肉对准爱吃肉的人、放进鲜肉区,而不是困在素食的小圈子里。这个定义上的转向,直接把它的潜在市场从小众放大到了大众。

第二,他愿意为”以假乱真”死磕科学。当别人满足于做出”还不错的素食”时,他把标准定在了”要骗过肉食者的嘴”,并为此在还原肉的口感、外观和”血色”上反复投入。产品足够像肉,才配得上鲜肉区的位置。第三,他极擅长为产品赋予宏大的意义,把气候、健康、动物福利绑进品牌,既吸引了资本和关注,也让消费者的每一次购买都带上了一层价值感。别人是在卖一款素食产品,他是在推动一个关于”未来的肉”的叙事,并让自己成为这个叙事的代名词。

他创造了什么价值

从消费者角度看,Brown 为那些想减少动物肉、又不愿放弃口感的人,提供了一个几乎不用妥协的选择。他让”吃得更可持续一点”这件事,变得不再意味着牺牲和苦行,而可以照常是一顿有滋味的汉堡。

从产业角度看,他几乎以一己之力,把”植物肉”从一个边缘概念,推成了全球食品行业都必须认真对待的方向。他的成功和上市,吸引了大量资本、人才和大公司涌入这个领域,极大地加速了整个替代蛋白行业的发展——无论这个行业后来经历了怎样的起落,这条路是他趟开的。

从创富的角度看,他展示了”重新定义一个品类”的巨大力量。同样是用植物做仿荤食品,把它定义成”给素食者的素食”,市场就是小众的;把它定义成”给肉食者的肉”,市场就是巨大的。他没有发明一种全新的食材,而是通过一次定义上的转向和对科学的死磕,为一个古老的东西打开了一个全新的、大得多的市场。价值不在食材本身,而在你把它放进哪一个类别、讲给谁听。

实力、时代与运气

把他的成功如实拆开,实力是那份被使命驱动的坚持,以及把一个宏大理念,落实成”重新定义品类+死磕科学”两件具体事情的执行力。尤其是敢于对准最挑剔的肉食者、并为此长期投入研发,靠的是信念,不是投机。

时代给了他一阵强劲的东风。他崛起的年代,正赶上人们对气候变化、健康饮食和动物福利的关注空前高涨,越来越多的消费者愿意为”更负责任的消费”买单,资本也在热烈地追逐这类兼具故事和使命的项目。没有这样一个大背景,植物肉很难获得那么快的关注和那么多的支持。运气则在于,他的产品和上市,恰好踩在了这股情绪的顶点上。

但也要诚实地看到另一面:同样是这股东风,退潮时也格外无情。当新鲜感过去、消费者开始更冷静地权衡价格和口感时,整个行业都受到了考验。这提醒我们,时代红利既能把一个品类迅速捧起,也会在情绪回落时严格地检验它。Brown 真正长久的贡献,不在于抓住了那一阵热潮,而在于他重新定义并开创了一个此前不存在的品类——这件事,无论潮起潮落,都已经发生了。

成功必要关键要素

如果只留最关键的几条:第一,重新定义品类——把植物肉对准肉食者、放进鲜肉区,从根本上放大了市场。第二,为”以假乱真”死磕科学——只有产品足够像肉,新的定义才立得住。第三,为产品注入宏大的意义——用气候、健康、动物福利吸引关注、资本和认同。第四,敢于面对一个不成熟品类的起落——先驱者既享受红利,也要扛住退潮的考验。第五,站在可持续消费兴起的时代——重新定义的价值,需要一个愿意为理念买单的社会来放大。

抽掉其中任何一条,植物肉都很难走上主流餐桌。

相似案例

Pat Brown 与 Impossible Foods。Pat Brown 本是斯坦福的一位生物化学教授,为了应对气候问题,离开学术界创办了 Impossible Foods。他从更纯粹的科学角度切入,找到并使用一种叫”血红素”的分子,来还原肉在烹饪时的风味和”流血”的观感。他和 Ethan Brown 走的是同一条路——用科学把植物做得像肉,再把它推向主流的汉堡店和餐桌,只是切入点更偏向底层的分子研究。

Oatly(燕麦奶)。Oatly 把类似的思路用在了牛奶上。它没有把燕麦奶定位成一个给乳糖不耐受者的小众替代品,而是用大胆、时髦的品牌,把它塑造成一种更潮、更可持续的生活方式选择,尤其瞄准咖啡馆和年轻人。它和 Beyond Meat 一样,靠”重新定义一个植物基替代品的身份和受众”,把一个原本小众的东西做成了主流潮流。

星期零(Starfield)。作为中国的植物肉品牌,星期零同样在做”把植物做成肉、并推向主流餐饮”的事。它更侧重与连锁餐饮、茶饮品牌合作,把植物肉做进大众熟悉的中式菜品和快餐里。它证明了 Beyond Meat 开创的这套逻辑——重新定义、对标真肉、走进主流渠道——可以在不同的饮食文化和市场里被再次实践。

他们的共性

Beyond Meat、Impossible Foods、Oatly、星期零,做的产品从植物肉到燕麦奶各不相同,做的却是同一件事:他们都把一个原本被归为”小众替代品”的植物基产品,通过重新定义身份、对标真实的动物制品、并走进主流渠道,做成了一个面向大众的新品类。

他们还共享几个底色:都不满足于服务已有的素食小圈子,而是瞄准更庞大的主流人群;都靠科学或品牌,把产品做得足以和它想替代的东西正面竞争;都善于为自己绑上健康、环保这样的宏大意义,让消费带上一层价值感。他们真正做的,不是发明一种新食材,而是为一个旧东西,重新写了一份”它是什么、给谁吃”的定义。

案例启发

Beyond Meat 这个案例最值得琢磨的一点是:Ethan Brown 改变的,首先不是食材,而是定义。同样一块植物做的饼,摆进素食区、讲给素食者听,它就是个小生意;摆进鲜肉区、讲给肉食者听,它就有机会成为一个大品类。他真正的杠杆,是那次关于”这是什么、卖给谁”的重新定义。

对普通人可迁移的一课是:当你手里有一个东西却打不开市场时,别急着改产品,先想想能不能改定义——你把它归到哪个类别、对标谁、讲给谁听。有时候,一个东西卖不动,不是因为它不够好,而是因为它被放错了位置、贴错了标签。换一个定义,往往就换来一个大得多的市场。这就是这个案例背后的创富方式——新品类创造,靠重新定义,把一个旧东西送上一张全新的、更大的餐桌。(本文涉及植物肉行业的发展与波动,仅作创富方法的案例分析,不构成任何健康或投资建议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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